【原创】山穷水尽的相声小品

山穷水尽的相声小品


——2011春晚语言类节目一瞥 


凡中国人,都已习惯了每年春晚“从千呼万唤到众生亮相,由除夕直播而至元宵晚会‘春晚我最喜爱的节目’揭晓”的套路;因而,多数观众觉得腻味,甚至漠不关心。因为节前的舆论太玄乎其玄,太言过其实,看完之后,却多半败兴。尽管朱军、董卿们串词时照例吹得云笼雾罩——说不定,他们自己都觉得吹得太过而发笑发窘;观众却颇有定力,不会轻易上当。今年春晚,并不像朱军们吹的那样,如以按百分制计分,最多只能给75分;许多节目,还不如省台春晚。颇有讽刺意味的是,节后CCTV-7播出的《亿万农民的笑声》,之前并无舆论造势,晚会也没有诸如赵本山之类的人物登场,但整台晚会简单明快,喜庆欢腾,雅俗共赏,城乡皆宜。不知陈临春等先生看了之后,有何感触?至于即将揭晓的“我最喜爱的节目”,关注度显然不会很高。因为其中可能有人拉票,可能有猫腻,甚至可能播出前已被圈定。比如说,2010年冯巩《不能让他走》竟然获奖,赵本山小品绝对被“最喜爱”……


今年春晚,有寻常百姓登台,这是一个亮点,值得肯定。但总的看来,平泛得很,尤以语言类节目最为糟糕。数量不少的相声小品,有似裹脚,拉得老长而既无笑料,也少情趣。虽然如此,但春晚现场的观众却居然笑声、欢呼声不断,这不能不让人疑窦丛生:观众是哪儿来的?同行、亲友,还是托儿?常识告诉我们,这类节目,在健康文明的前提下,应该顾及语言的幽默、诙谐、情趣等要素,有时来点夸张、讽刺、挖苦,勇于“将人生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鲁迅语),亦无不可。因此,首次诉诸耳目,观众虽不至于前仰后合,也起码忍俊不禁;如能让人每观赏一次,都大笑不止,当然更好——听马季相声,看周星驰搞笑影片,就有这个效果。有的节目,虽然笑料不多,但因充满生活情趣,可予人以审美愉悦,同样成为精品,以至于口耳相传,久盛不衰。潘长江《过河》,即为一例。


但是,作为语言类节目总导演,马东究竟出于怎样的考虑,有什么另类的评选标准,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自然是不知道的。但之前,他却卖了许多关子,仿佛提醒观众,今年语言类节目肯定会超过以往任何一年。结果呢?姜昆等《专家指导》,拿一个苹果做文章,长达14分半钟,索然无味,对“专家”,不但没有讽刺、嘲弄,相反,好像要借其普及科学常识似的。听戴志诚等说话,不像是听相声,倒像是听科普讲座,接受心理辅导。真可谓莫名其妙!小品《午夜电话亭》(13分半钟),演员说得费劲,做得费劲;观众也跟着辛苦,受累。《美好时代》(15分钟)、《新房》(14分半钟)等,题材内容似曾相识,没有新意。《还钱》(12分多钟)是冯巩领衔的相声剧,估计多半会被“最喜爱”。可是,这位仁兄上台时声嘶力竭的煽情,有类于“搔痒痒”逼人发笑,拙劣得很;而“祝愿朋友们兜里的的钱,像我老婆的肚子,鼓鼓的”等带色台词,低俗有余而谐谑不足,令人反胃……


不可否认,姜昆、冯巩有好些段子是经典,比较受欢迎;但近年来,二位却是自己砸自己的牌子,“晚节不保”。与其这样,倒不如急流勇退,或者做个教练导演什么的,给观众留下美好的回忆和怀想。陈佩斯,现在是不怎么露脸了,而他的《警察与小偷》、《主角与配角》等,却让人津津乐道。


当然,最匪夷所思的是赵本山小品。对赵本山,去年此时,拙文《春晚感言》有一段:


更有怪者,“语言类”节目好像离开了赵本山就不行。策划者似乎要将他的“春晚=赵本山”、“赵本山的=春晚”的荒唐理念牢牢扎根在全国观众心里;各宣传媒体心领神会,甚嚣尘上。瞧,彩排几次,赵大叔还未现身,这还了得?某些人便着急了,直到最后彩排,大叔终于被“千呼万唤”至“春晚”舞台,于是大家都松了口气。结果如何,无需赘言。我想,明年如果还办“春晚”的话,这位大叔恐怕会知趣的“退出江湖”吧!平心而论,赵大叔是有贡献的:他使“东北二人转”走向全国,使一批优秀的“二人转”演员脱颖而出,前几年,有几个段子尚可回味……但他那歪戴着帽子走斜步,专找无聊话题(如“公鸡下蛋”、“卖拐”之类)瞎掰的表演,已成模式,十分腻味。久而久之,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台湾作家柏杨所描述的“丑陋的中国人”而不忍卒睹。


大叔自己以为如何?


但是, “赵大叔” 今年还是故伎重演:始而迟迟不肯露面,然后被导演和媒体翘首巴望,最后终于歪戴着帽子,走着斜步登场了——真搞不懂,缺了这个“丑陋的中国人”,春晚会砸锅?《同桌的你》,21分钟,竟然拿农民开涮,特别伤感情。《金瓶梅》似的,不止一次出现“此处略去**字” 的台词,还有“路过一片小树林”、“路过一片苞米地”、“你爹下手比我早”等庸俗不堪、无聊之极的言辞,用尽心思丑化当代中国农民。据报道,此小品彩排时就招来一片嘘声,马东对此讳莫如深,向记者透露:“赵本山为春晚多手准备,直播现场到底演哪出,似乎还是一个悬念。”也许是得罪不起“赵大叔”,最后还是《同桌的你》……这节目被“最喜爱”,绝对没有悬念。可到底谁“最喜爱”,谁又说得清呢?


此前曾看过品评赵本山的相关资料:纽约作家毕汝谐撰文说:“赵本山其节目内容庸俗,言辞粗鄙……”纽约律师陈梅说:“赵本山的演出无聊、下流。”这些评述十分中肯。


由此想到相声小品、尤其是相声的山穷水尽。想当年,侯宝林、郭启儒、马季说相声,“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性情不能自已”,全凭嘴上功夫,偶尔有几个简单的肢体语言,观众就得跟着他转,以致废寝忘食;现在可不同,策划者热衷于声光等高科技手段的神奇效果,演员们则主要靠动作表演取悦于人:幅度大,频率高,花样多,腾挪跳跃,气喘吁吁,如同演戏。伸拳跺脚的,弯腰踢腿的,玩杂技耍魔术的,做体操翻杠子的,打太极拳跳迪斯科的,摔跤格斗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演员满台窜,观众都傻了眼。也不知他们在干什么。又有怪者,近年来很流行说“呸”,无论男女,大喝一声:“呸!”,必伴有散弹似的吐沫飞溅到对方脸上,受“呸”者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奋起反击。于是,一场口水大战要杀好几个回合……


如此如此,俗而不雅;不伦不类,水尽山穷。


当然,“山穷水尽” 也未必是坏事,如果有关部门能将“还相声小品本来面目”提到议事日程上来,鉴古察今,着力于“将人生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就有希望“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