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子碑》注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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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吴同和(1941—),男,江苏兴化市人,特级教师,湖南省永州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湖南省舜文化研究会理事,舜文化研究基地特聘研究员,湖南科技学院客座教授。 

《荔子碑》注译

吴同和

集韩文、柳事、苏字于一石之《荔子碑》,南宋嘉定十三年庚辰九月初九(1220年10月5日)重阳吉辰刻制完成,置立于柳州罗池庙,是为祖碑。永州“荔子碑”(4方),乃满人廷桂任永州知府,于清同治五年(1866),得碑文拓本,嘱人复刻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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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 荔子丹兮蕉黄,杂肴兮进侯之堂。侯之舩(chuán 同“船”)兮两旗,渡中流兮风汩(yù 迅疾状)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乘白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pín同“顰”,皱眉、忧愁 )以笑。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莫来归,春与猿吟兮秋与鹤飞。北方之人兮谓侯是非,千秋万岁兮侯无我违。愿侯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高无干,秔稌(jīng tú 粳稻与糯稻)充羡(有余,余剩)兮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

【译诗】

荔子丹红鲜艳,芭蕉澄黄飘香;

手捧肴蔬果品,进献柳侯祠堂。

恭迎太守船队,旗幡猎猎作响;

溯游中流风起,江水滔滔激扬。

久候太守未见,吾民神黯心伤。

忽报策马驾到,倏然降临庙堂;

倾情抚慰百姓,谈笑如播暖阳。

 

鹅山桂树丛丛,柳水白石齿齿。

柳侯移情幽远,观游朝出暮归;

春与楚猿共吟,秋偕白鹤同飞。

北方士人偏颇,妄论太守是非;

千秋万岁可证,柳侯与民无违。

 

祈盼福我寿民,驱鬼除恶山外;

低田无惧苦湿,高地远离旱灾。

稻谷充盈仓廪,蛇蛟蟠结交泰。

岁时祭祀柳侯,报事永不懈怠;

崇仰钦敬如初,年年世世代代。

放怀风雅 定调春秋

放怀风雅 定调春秋

——俞平伯《坚匏别墅的碧桃与枫叶》赏读

吴同和 

现代散文,伴随着上世纪五四运动而兴起,迄于今,已届百年。回眸其过往,仰望其大家,研读其作品,可认识那个时代,体会彼时彼地作者们的思想脉动和情感纠结;学习领悟各位大师的创作理念及个性风格,则不但可望产生超时空的共鸣同振,而且对于我们今天为人作文,也多有借鉴启迪。

朱自清《论现代中国的小品散文》(《文学周报》345期 1927年7月)有一 段精彩论述:“就散文论散文,这三、四年的发展,确是绚烂极了;有种种的样式,种种的流派,表现着,批评着,解释着人生的各方面,迁流曼衍,日新月异。有中国名士风,有外国绅耆风,,有隐士,有叛徒,在思想上是如此。或描写,或讽刺,或委曲,或缜密,或劲健,或绮丽,或洗炼,或流动,或含蓄, 表现上是如此。”

俞平伯(1900~1990), 散文家,红学家,新文学运动初期诗人,中国白话诗创作先驱者之一。他的散文,王保生教授归纳为三个特色:

细腻委婉。他喜 欢用一些典雅的词句多方面地描绘事物,款款入情地抒写自己的心曲,文气古朴,在情与景的交绘中显示出自已这种独特的创作个 性,有一种温馨的人情美。

意境创造上的朦胧。他偏爱写月色,写梦景,企图从往昔以至虚无飘渺的梦幻世界中求得心灵的安宁。

中国名士风。与此相适应,他在艺术上追求的是一种雅致和趣味。

——摘自《俞平伯和他的散文创作》

俞先生早年散文《坚匏别墅的碧桃与枫叶》,充分展现了这三大特色。

坚匏别墅,又称小莲庄、小刘庄,刘镛次子刘锦藻光绪十一年(1885)建成。别墅选址十分考究:背依保俶塔,面朝西湖,东邻北宋大佛头,西接宝石山造像。命名“坚匏别墅”,因正屋楼台铁栏全用坚匏篆文铸成,且寓刘锦藻谦厚之意:匏者,瓠(葫芦)也,借坚匏之无窍,喻己无用。刘锦藻喜读书藏经,喜结交天下儒雅之士;其藏书处名“坚匏庵”,作品集命《坚匏庵诗文钞》。他常与柳亚子、吴昌硕、王国维等名士喝茶,吟诗,看荷花。其子刘承干承继父业,在小莲庄鹧鸪溪畔建“嘉业堂”,收聚书籍20多年,全盛时期藏书约一万三千种,18万册,60万卷,为民国私人藏书第一人。俞平伯对刘锦藻父子很是仰慕,神交已久;青年时住杭州孤山俞楼,亦喜游庄走园,问春阅秋。当坚匏别墅之“碧桃”“斜日”“丹枫”等景象诉诸五官时,绚烂的春色和寂寥的秋光令俞先生神思飞扬,遂染翰操觚,疏密描摹,晦明表情矣!

碧桃吐红于仲春,丹枫淀色在深秋。二者并无关联。依心绪而论,置身于“漫天匝地,堆绮翦琼,委地盈枝,上下一赤”的碧桃树下,只觉得热烈奔放,心潮澎湃;即使“天色微阴,于乳色的面纱里饱看擦浓脂抹艳粉的春天姑娘”,兴致也有增无减。但浸淫在“冷峭的西风,把透明如红宝石,三尖形的大叶子响得萧萧瑟瑟”的深秋,见丹枫落红,则多少有些感伤:大自然呈“一抹凄清,几分寂寞”,声色光影均蒙上层层秋意。九秋可怀虑,朔气逼岁残。这况味,“真真寂寞煞人”啊!

清代文学家张潮《幽梦影》云:“春者天之本怀,秋者天之别调……律己宜带秋气,处世宜带春气。”

的确如此。

且看俞先生笔下“天之本怀”的春:

山桃妖娆,杏花娇怯,海棠柔媚,樱花韶秀,千叶桃秾丽,这些深深浅浅都是红的,千叶桃独近于绛。来时船过断桥,已见宝石山腰,万紫千红映以一绿;再近,则见云锦的花萼簇拥出一座玲珑纤巧的楼阁。及循苔侵的石磴宛宛而登,露台对坐,更伫立徘徊于碧桃树下,漫天匝地,堆绮翦琼,委地盈枝,上下一赤。其时天色微阴,于乳色的面纱里饱看擦浓脂抹艳粉的春天姑娘。我们一味傻看,我们亦唯有傻看,就是顶痴的念头也觉得无从设想。

四季更替,周而复始。造物主予天地万物山川花卉以勃勃生机,高低深浅,万紫千红,醇美而又极有层次;看上去,宛若一卷画轴徐徐展开,很是引人入胜。山桃、杏花、海棠、樱花、千叶桃,均争奇斗艳,你追我赶;小姑娘似的,各弄风姿,或妖娆,或娇怯,或柔媚,或韶秀,或秾丽,特别惹人怜爱。这一段春之描摹,细腻委婉,典雅温情,形神兼备,虚实互融。此,“天之本怀”乎?身临其境,俞先生和佩弦兄固然“……唯有傻看,就是顶痴的念头也觉得无从设想”;读者呢,难道没有受感染,被陶醉?

再看“天之别调”的秋:

就是那年的深秋,也不知又换了一年,我们还住杭州,独到那边小楼上看一回枫叶。冷峭的西风,把透明如红宝石,三尖形的大叶子响得萧萧瑟瑟,也就是响得希里而花拉。一抹的斜日,半明半昧地躺在丹枫身上,真真寂寞煞人。我擎着茶杯,在楼窗口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毕竟也看不出所以来,当然更加是想不出——九秋虽是怀虑的节候,也还是不成。

枫叶已被染红,但“此红非彼红,此赤非彼赤”,坚匏别墅近旁的枫叶可没有毛泽东《沁园春·长沙》“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壮观,没有杜牧《山行》“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娇美,没有杨朔《香山红叶》“满眼都是,半黄半红的,倒还有意思……把叶子送到鼻子上闻了闻,那叶子发出一股轻微的药香”的色香味,也没有“俯仰之间,我们的神气尽被花气所夺却了”的魔力……只有那“冷峭的西风”和“一抹的斜日,半明半昧地躺在丹枫身上”,何况,“碧桃丹枫之侧,久被武装的同志们所徘徊过了”;虽然“于春秋佳日,剑佩铿锵得清脆可听,总不寂寞了罢”,但这声响却加浓了肃杀之气,人们于是担心“俯仰之间,我们的神气尽被‘剑气’所夺却”。这一段写意,文字省净而疏朗有缕,意象精微以隐深蕴情。品味得知,闲适散淡如俞先生者,亦不得不为凄风苦雨的凌疾所伤;虽则范水模山描花绘草,并不忘寄情寓思,发弦外之音。

颇耐玩索的是,同样在坚匏别墅徜徉,同样只“看”而无“想”,但春秋二季,俞先生情感迥乎有别:仲春赏碧桃,“我们一味傻看,我们亦唯有傻看,就是顶痴的念头也觉得无从设想。”已入无人之境,物我两忘。深秋看丹枫,“我擎着茶杯,在楼窗口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毕竟也看不出所以来,当然更加是想不出——九秋虽是怀虑的节候,也还是不成。”触景伤怀,物我相属。俞先生果真无“想”?他是将“意境创造上的朦胧”与“求得心灵的安宁”融为一体,奏“无声胜有声”之奇效啊!

汉魏以来,名士们淡泊名利,自恃清高,多注重精神领域的开掘,不愿为世俗社会所拖累。由于受禅宗思想影响,不少名士主动出世,选择隐居,如陶渊明、常建、孟浩然、林和靖等;更多名士则放浪形骸,纵情山水,“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王羲之《兰亭集序》)。曾几何时,柳亚子、吴昌硕、王国维等名士聚会小莲庄,饮茶赏花,赏春品秋,发春秋二思;俞先生则注目坚匏别墅之碧桃丹枫,辄放怀风雅,定调春秋,抒悲欣之情也!

综上,俞平伯先生《坚匏别墅的碧桃与枫叶》,文辞繁缛雅致,描写细腻绵密,且款款入情地抒写心曲,是名士思想与社会现实相互碰撞冲突后而自然蒂落的五味之果。

 

【附原作】

坚匏别墅的碧桃与枫叶

——呈佩弦兄

俞平伯

是清明日罢,或者是寒食?我们曾在碧桃花下发了一回呆。

算来得巧吧,而已稍迟了,十分春色,一半儿枝头,一半儿尘土;亦唯其如此,才见得春色之的确有十分,决非九分九。俯仰之间,我们的神气尽被花气所夺却了。

试作纯粹的描摹,与佩相约,如是如是——这真自讨苦吃。刻画大苦,抒写甚乐,舍乐而就苦,一不堪也。前尘前梦久而渐忘,此事在忆中尤力趋黯淡,追挽无从,更如何下笔,二不堪也。在这个年头儿,说花儿红得真好看,即使大雅明达如我们佩弦老兄之流者能辨此红非彼红,此赤非彼赤,然而究竟不妥。君不见夫光赤君1之尚且急改名乎?此三不堪也。况且截搭题2中之枫叶也是红得不含胡的。阿呀!完结。

山桃妖娆,杏花娇怯,海棠柔媚,樱花韶秀,千叶桃秾丽,这些深深浅浅都是红的,千叶桃独近于绛。来时船过断桥,已见宝石山腰,万紫千红映以一绿;再近,则见云锦的花萼簇拥出一座玲珑纤巧的楼阁。及循苔侵的石磴宛宛而登,露台对坐,更伫立徘徊于碧桃树下,漫天匝地,堆绮翦琼,委地盈枝,上下一赤。其时天色微阴,于乳色的面纱里饱看擦浓脂抹艳粉的春天姑娘。我们一味傻看,我们亦唯有傻看,就是顶痴的念头也觉得无从设想。

就是那年的深秋,也不知又换了一年,我们还住杭州,独到那边小楼上看一回枫叶。冷峭的西风,把透明如红宝石,三尖形的大叶子响得萧萧瑟瑟,也就是响得希里而花拉。一抹的斜日,半明半昧地躺在丹枫身上,真真寂寞煞人。我擎着茶杯,在楼窗口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毕竟也看不出所以来,当然更加是想不出——九秋虽是怀虑的节候,也还是不成。

那些全都是往事,“有闲”的往事,亦无聊的往事。去年重到上海,听见别墅的主人翁说,所谓碧桃丹枫之侧,久被武装的同志们所徘徊过了。于春秋佳日,剑佩铿锵得清脆可听,总不寂寞了罢。当日要想的,固然到今天想不出,因此也就恕不再去想了。

写完一看,短得好笑,短得可怜,姑且留给佩一读罢。

 

一九二八年五月二十七日  北京

【注释】

(1)光赤君:现代作家蒋光慈。1922年,署名蒋光赤,以示倾向革命。

(2)截搭题:科举考试时将经书语句截断牵搭作为题目之意。明丘浚《大学衍义补》:“近年初出题,往往强截句读,破碎经义,于所不当连而连,不当断而断,而提学宪臣之小试尤为琐碎。”清小试中亦有此风气,分长搭、短搭、有情搭、无情搭、隔章搭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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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水遊記

吳同和/文  

丙申菊月某日,天高雲淡,橘綠橙黃。假小舟一葉,啟之香零山,瀟水許,抵蘋洲島。

《水經注·湘水》曰:“瀟者,水清深也。”後人注之曰:清且深,水之至性,人之至德也!然則瀟水之至性,至潔至凈至真至純人之至德,精藏九疑之虞舜人品,點染洲之帝妃愛情也!

瀟水源於九疑清深可鑒,營道漸江闊,雙牌忽浪疾;湘水發自興安,蜿蜒綿長,湖南以流曲,如零陵而濤平。二水洲,湘江也!

遊弋瀟水,零陵之幽勝歷歷在目開放五官,造化之源流潺潺於斯!遠眸近睞,幻象迭至;邇想遐思,諸情叢生迎送香零山、朝陽、愚溪橋、柳子廟、霞客渡、廻龍塔,及東風大橋、柳子新橋、萍洲大橋……其文化密碼,惜乎難窮十一登臨小島,俯仰樟桂潮汐盈縮消長之律規,歎新桃舊符之變易;置身書院側耳斑竹玉琯宮商而銘感五內情志以馳騁四極。“南風”願景、舜妃傳奇上古石棚、摩崖碑刻、懷素狂草柳子華章……紛至焉!

或曰:潮漲潮落,無非湖湘文脈雲卷雲舒,方見儒道真宗。蓋之勝,莫若瀟湘瀟湘之無逾洲四季之潮也!或吞吐激蕩,如千軍萬馬,勢不可擋;或波瀾不驚似靜女二妃,清澈澄明湘江者,合瀟湘而成浩渺,聚江河以達海天其經行也,過衡嶽,越星城,下洞庭,長江,一瀉千里。其如曹植之“朝遊江北岸,夕宿瀟湘沚”,柳惲“洞庭有歸客,瀟湘逢故人”張若虛“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陸遊之“揮毫當得江山助,不到瀟湘豈有詩”,以及瀟湘館、瀟湘女、瀟湘夢、瀟湘魂……亦縱貫南北,橫穿西東也!

飽覽形勝,愉悅非常。參詳良久,竟獲一得:萬物皆日月以行,世事則隨滄桑而化也!

曰:

把酒滔滔祭靈,感恩賜福平。

瀟湘交匯傳佳話,塔島情。

【原创】柳宗元永州风物诗举隅

委婉幽曲 清新峻爽

——柳宗元永州风物诗举隅

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

柳宗元

宿云散洲渚,晓日明村坞。
高树临清池,风惊夜来雨。
予心适无事,偶此成宾主

        苏轼赞王维作品:“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读柳宗元《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也恰如欣赏一幅雨后云散日出的画卷。您瞧:夜雨初晴,隔宿残云缕缕,在河洲上空飘散游移;夜阑破晓,愚溪北池高树叶片上的雨点,经风一吹,就像一群受惊的小精灵,它们化整为零,飘然而下,时隐时现,若有若无。置身其中,似人在画中,宠辱皆忘。虽独步无侣,却因景中有我,宾主难辨,从而获得了少有的惬意和满足。

有两点值得强调:

第一,柳宗元作此诗时,在永州打坐念经、移请幽远已是第六个年头,心态开始有所平衡,功名意识日渐淡薄;贬永初期那种悲苦和忧愁,也少了许多。雨后初晴,看到“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的愚溪美景,虽然只是“偶”适,却也格外心旷神怡。

第二,本诗造语遣词,精妙而又灵动。如一“临”一“惊”,即赋予“高树”和“夜来雨”以生命,予人以遐想。而在这一特定情境之中,独自享受“人在景中,景在心中,人景合一”的美景,更觉诗画如一,以至于“乐居夷而忘故土”!又如“适”与“偶”参互使用,似传达一个信息:喜悦归喜悦,但喜悦之中仍隐含愁苦,闲适舒畅的心境难得一遇。正因为如此,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才弥足珍贵,才能成为特写,定格在诗人贬永十年的画册之中。

 

柳宗元

早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
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

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

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

        梅花傲雪斗霜,不屈不挠,其品格和风骨,历来为诗人讴歌,绝妙好诗不乏累累。柳公另辟蹊径,脱化生新。歌早梅而寓谪意,叹遭际以蕴凄情。

寒冬万花纷谢,早梅却在高远碧空绽开了花蕾;至“朔吹”“繁霜”之时,梅树仍枝繁叶茂,花事不已!这四句,明写早梅特质,暗表诗人风骨。如早梅般,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柳公始终坚守信念,不甘寂寞,“忧患元元”,奋搏不息。“欲为万里赠”等四句,既有对亲友的眷念,也有对自身遭遇的反思,还有“辅时及物”理想不能实现的悲戚。谪贬永州后,柳宗元远离政治,举步维艰,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退而娱山水之秀美,怜梅菊之高洁,其家国之思,忧愤之情,知之者其谁也?

 

柳宗元

晚英值穷节,绿润含朱光。
以兹正阳色,窈窕凌清霜。
远物世所重,旅人心独伤。
回晖眺林际,戚戚无遗芳。

        红蕉,形似芭蕉,其花艳丽动人,后人誉之为“美人蕉”。

首联描花,其形貌风骨精神,昭然入目。“晚英”一词,通常指梅菊,因红蕉“春夏开,至岁寒犹芳”,故可入“晚英”之列。颔联状其娇小窈窕、傲立群芳之态;颂其勇敢无畏、超然洒脱之骨。颈联转而抒情:“远物世所重,旅人心独伤。”红蕉属亚热带观赏植物,江南随处可见,北地却视为稀罕之物,因而为“世所重”。“旅人”柳宗元是中原人,时值秋冬,见“远物”如此红艳,怜爱而外,却不由得感叹身世,由“远物”在北地为“世所重”,联想到自己被当政者遗弃的遭遇,顾影自怜,于是有了“心独伤”的哀叹。

“白发镜中满,青萍匣里寒。何须分物我,都付画图看。”诗人此时尚“未白首”,却早有垂暮之哀。在年末岁残之时,处南国谪贬之地,看夕照下的山林,惊异地发现,此前为“世所重”的红蕉正日渐凋谢,落叶簌簌有声,可再也找不到一朵鲜花了。这一幅肃杀悲凉的画面,令诗人“寓感甚切”。

清·汪森评柳宗元咏物诗:“短章咏物,简淡高古,都能于古人陈语脱化生新也!”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