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怡景乐 思远境明—— 《界围岩水帘》赏析

情怡景乐 思远境明

—— 《界围岩水帘》赏析

吴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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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言】元和十年(815)正月,柳宗元奉诏归京;五月,再度被外放至柳州任职。去来皆取道湘江。过界围岩,尝作五言古诗《界围岩水帘》《再至界围岩水帘遂宿岩下》抒怀。然界围岩具体位置,尚无人探访确认。
2017年11月5日,余偕柳宗元研究学会蔡自新、翟满桂、吕国康、王满秋、杨骥、杨中瑜等领导专家,一行8人,驱车复乘船,探访二诗所描之美景,确定界围岩乃永州市冷水滩区与祁阳县交界白竹镇江滨之“滴水岩”。是夜,重读《界围岩水帘》,感慨殊多,乃作短文《情怡景乐 思远境明》也!

界围岩水帘

柳宗元

界围汇湘曲,青壁环澄流。悬泉粲成帘,罗注无时休。

韵磬叩凝碧,锵锵彻岩幽。丹霞冠其巅,想像凌虚游。

灵境不可状,鬼工谅难求。忽如朝玉皇,天冕垂前旒。

楚臣昔南逐,有意仍丹丘。今我始北旋,新诏释缧囚。

采真诚眷恋,许国无淹留。再来寄幽梦,遗贮催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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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年(815)正月,柳宗元奉诏赴京,心旷神怡。自永州乘船而北,过界围岩,为江天美景所感,乃借景抒情,表忠君报国之志。

界围岩,湘江岸边一溶洞,位于湖南永州市冷水滩区与祁阳县交界之白竹镇滴水村,后人书之曰“滴水岩”。此,界围岩是也。年深月久,“悬泉粲成帘”之情状已万难寻觅;然江面大折大弯,开阔浩淼,绝壁危崖,百态千姿,与《界围岩水帘》描述一般无二。

开头四句,勾勒界围岩前之湘江景观。“界围汇湘曲”,描湘江在此盘旋奔流之状;“青壁环澄流”,绘碧水环绕青崖之形;“悬泉粲成帘,罗注无时休”,状瀑布连绵不断之势。“注”者,刚中蕴柔,柔中带刚,有似诗人自况也!

“韵磬叩凝碧,锵锵彻岩幽。”有声有色,可目可耳可心;“丹霞冠其巅,想像凌虚游”,虚实互补,千里一瞬,界围岩风貌与诗人心境已合而为一,予读者以置身方外,飘飘欲仙之快意。

“灵境不可状,鬼工谅难求。忽如朝玉皇,天冕垂前旒。”最是精彩。大自然鬼斧神工,固令人叹为观止;而“忽如”二字,则将宪宗李纯之恩宠与玉皇冠冕之珠玉缀连,绚丽奇崛,光彩夺目,意蕴无限,诗情无限!宋代诗人曾吉甫(1083~1166)《笔墨闲录》赞曰:“此诗奇丽工壮,始言水帘之状,不甚言;但发二语云:‘忽如朝玉皇,天冕垂前旒。’简而工矣!”清代文学家汪森(1653~1726)《韩柳诗选》点评此诗,甚是精彩:“体物极工,‘玉皇’句尤见奇阔。”

“楚臣昔南逐,有意仍丹丘。今我始北旋,新诏释缧囚。”亦有讲究。遥想当年,屈原被放逐,意学仙成道而不能;而如今,诗人获准解除羁绊北还,似可逞志,喜悦之情遂溢于言表。最后四句:“采真诚眷恋,许国无淹留。再来寄幽梦,遗贮催行舟。”犹言永州十年,悲欣交集,一旦离开,“眷恋”“幽梦”,却在所难免。然瞻望前途,为不日将重回京城大展宏图而神思飞扬;故舟船虽顺流迅疾,犹觉迟缓,乃“催行舟”矣!

或曰:情怡则景乐 思远则境明。柳宗元一生坎坷,命运多舛。故写景抒情,少欢欣而多郁抑;纵美景在目,着色亦淡亦浅。惟《界围岩水帘》,情思有别于其他诗作:奉诏赴京,心情自然愉快;界围岩江面开阔,湘江在此有近100°的大转弯;联想自身起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悦充盈五内矣!虽然此后顺逆难料,吉凶未卜,但此时愉悦却实实在在。故全诗声色、动静、人物、情景、虚实,配搭特别跳脱欢快,堪称一首“情怡景乐,思远境明”的绝妙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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