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语文教师读写修炼浅谈

语文教师读写修炼浅谈

湖南 吴同和

 

语文教师的修炼,是一个系统工程。包括德才识能、听说读写等专业水的修养,包括语文专业以外知识的涉猎等等。

众所周知,语文教学的终极目的,是提高学生读写能力为达此目标,语文教师必须在读写两方面先学生一步。目前,老师们课堂教学,基本没有什么困难,教龄较长的老师还形成了一定的教学风格,很受学生欢迎——有一所中学,师生们戏将语文老师分为豪放派婉约派并推出各派代表人物。但说到写作,老师们却面有难色指导学生作文,讲得头头是道,而自己却无法垂范包括写“下水文章”。尤为可悲的是,评职称,交论文,竟然请人捉刀!当然,老师们也有自己的苦衷:相对于其他学科,教语文最辛苦,最不能立竿见影;一星期虽然最多也只有十来节课,但要做好,绝非易事。找资料,写教案,写学案,改作文,上课,辅导,命题,阅卷,不时还要对付上级检查;很多语文老师是班主任,因此有更多的常规事务和非常规事务要处理,自然包括那永远做不完的学生思想工作……一天24小时,可用的时间有限,这些工作忙下来,再干点油盐柴米、养老育小之类的家务事,确实也没有多余时间读书写文章。但是,形势逼人,不进则退。一方面,语文教师必须不断更新教育教学理念,积极参加教改教研,千方百计提高教学质量;另一方面,不能,只,而应该挤出时间读书作文给自己定指标,下任务,积极参与教研教改课题建设只有这样,写作水平才能日渐提高,才形成良性循环,从而学教双赢。

 

读书是积累知识、增长学问的有效途径。举世闻名的英国科学家弗兰西斯·培根(1561—1626)说得好:“读书足以怡情,足以傅彩,足以长才……读书使人充实,讨论使人机敏,写作则能使人严谨。”

南宋四大家(尤袤、杨万里、范成大、陆游)之首的著名诗人、藏书家尤袤(1127-1194)曾对好友杨万里说:“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意思是说,饥饿时读书,可当作肉(充饥);寒冷时读书,可当皮裘(御寒);寂寞孤单时,把它当作朋友(交);忧愁烦闷时,把它当作金石琴瑟(解闷)。民间流传“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说法,换一个角度解读,这句话是否蕴含“读书可以招致财富,读书能够获得愉悦”的意思呢?

读书不仅可以占有知识,还提升人的精神境界,以养成高雅气质。清代学者梁章钜(17751849)《退庵随笔·政事一》曰:“人无书气,即为粗俗气,市井气,而不可列于士大夫之林矣!”苏轼《和董传留别:“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董传是苏轼的好友,很贫困,但腹有诗书,气质高雅,苏轼非常赞赏,离别时写诗赠予。腹有诗书气自华”句,概括,阐述了读书与修养的必然联系,强调了高雅气质是饱读诗书的必然结果。事实证明,读书与不读书,读书多与读书少,所表现出来的气质是绝不相同的。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气质”自然超凡脱俗:这大概就是梁章钜所说的“书气”吧!

怎样读书?古今中外名家总结了许多经验。

后人将南宋大理学家朱熹(1130—1200)读书之法归纳为“二十四字诀”:

1.循序渐进。读书要按照书本逻辑体系和学习者的智能水平,有系统、有步骤,低到高、由浅入深地循序渐进。朱子曰:“譬如登山,人多要至高处,不知自低处不理会,终无至高处之理。”

2.熟读精思。一是“读”,二是“思”。朱熹认为:“泛观博取,不若熟读而精思……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如果“只口里读,心里不思量,看如何也记不仔细。”

3.虚心涵泳。读书要仔细认真,反复研磨,反复体会;切忌走马观花和浮光掠影。朱熹:“观书但当虚心平气,以徐观义理之所在。如其可取,虽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废如有可疑,虽或传以为圣人之言,亦须更加审择,自然意味和平,道理明白,脚踏实地,动有依据,无笼罩自欺之患矣

4.切已体察。读书要依靠自己努力,重视书外功夫。即要结合自己的思想、经验,从书外去体察书中之味。朱熹认为:“读书不可只专就纸上求理义,须反复就自家身上推究。”

5.着紧用力。读书是一件费心费力的苦差事,抖擞精神,花大力气,下苦功夫“群疑并兴,寝食俱废”才能有所获。

6.须教有疑。读书要善于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朱熹说:“读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番后,疑渐渐解,以至融会贯通,都无所疑,方始是学。”朱熹还说:“读书无疑者,须教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

《培根随笔录·谈读书》也有类似的劝勉:“读书不可存心吹毛求疵,不可尽信书中之论,亦不可为己言掠词夺句;而应该斟酌推敲,钩深致远。”

这些都是至理名言。

所以,对于书,借用鲁迅先生《拿来主义》一句话:“首先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来’!”这是最基本的一步;就像进少林寺学武功一样,首先必须得学会站桩,扎马步,伸拳踢腿……然后才有可能系统学拳,进而博采众长,学攻防之道,悟法外之法。但是,有些朋友,不愿博览群书,读书常常是浮光掠影,浅尝辄止;有些朋友,好高骛远,急于求成,满足于“快餐式阅读”,不看原著,无法吸取作品的精华。还有些朋友,读书不得法,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只是随意翻翻……

我读书不多,也没读好,但阅读兴趣比较广泛。无论精华糟粕,先“餔其糟而啜其醴”,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类图书,乱七八糟读过不少,虽然是囫囵吞枣,虽然是一知半解,但给后来的教学和写作,带来了不少方便。“学问是逼出来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农村中学教书,曾“瓜菜代”地教过中学数理化、政史地,甚至音乐体育;为此也读过几本相关的书刊。上世纪80年代初,受聘为函大、电大和在职教师上课,为多储存“几桶水”,不至于在课堂上闹“水荒”,于是“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1999年,近花甲,正式在高校客串,兼任中学语文教育学写作学大学语文及省市初高中语文骨干教师培训工作。为满足中文系学生和骨干教师要求,于是努力加油充电,利用业余时间读了几个系列的书但这时候,忘性大于记性,猴子捡苞米似的,边读边丢。“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啊!2006年,购置了电脑,将纸本阅读与电子阅读结合了起来进入中华语文网,认识了很多会读书的朋友,从他们的博文里,又补充了不少营养……几十年来,读书如同“雨中登泰山”,有苦趣,也有乐趣,个中三味,难以言传!

 

中学语文老师有一个比较普遍的思维定势:教师主要任务是“传道授业解惑”,学生满意了,高考中考不拖后腿,就没有遗憾。至于写文章,搞课题,那是少数人的事。能发表几篇文章,当然是好事不能发表,也很正常。因此,多数师很少练笔。一所省级示范性高中,语文教师超过半百,在各级教学大赛获奖,大有人在,有的老师甚至拿过国家级奖项;但在语文报刊、尤其是核心期刊发表文章的,却凤毛麟角。

殊不知,教书和写作,如一鸟双翼,缺一不可。写作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只会讲文章,不会写文章”的人,只能算“半个语文教师”。所以,老师们应该把写作修养纳入强化自身素质结构的计划。应挤时间,勤练笔,积极探索写作之道,以读带写,以写促读,努力提高写作水平。这样,教学活动就会更自信,更得心应手,教学效果自然也就更好。

实践证明,对于教师而言,写作活动可优化阅读品质,可提升知水平,可提高语言表达能力,进而影响课堂教学质量;另一方面,文章一旦被发表,无论在哪一级报刊,无论稿酬有无,都有成功的喜悦……这是“一举而三役济”的大好事。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黑龙江劳动模范、特级教师白金声认为一个不喜欢写作,不擅长写作的语文教师是不能底气十足地站在讲台上的。因为一个语文教师写作水平的高低,直接关系着他教学质量的优劣。

罗马尼亚文学家、哲学家埃·米·齐奥朗(1911—1995)曾深有感触地说:“假如没有写作本领,真不知道我会成为什么。”在他看来,“写作便是释放自己的懊悔和积怨,倾吐自己的秘密”。我们也有“秘密”,感怀更多。每天进行的教学活动,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感动与困惑,望与梦想、探索与迷失、经验与教训等等,都是最好的写作素材,如果能及时捕捉,一定能写出锦绣文章。

写作活动是一条光荣而又布满荆棘的路《文心雕龙·知音》曰:“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故圓照之象,务先博观。”这句话意思是,演奏了上千支乐曲,才能懂得音乐;观察了上千把佩剑,才会识别宝剑。所以想获取全面察知的法则,务必事先广泛阅读。语文老师,要写好一篇教学论文,首先需要“操千曲”“观千剑”的积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勇气

清人郑板桥(1693—1766)画竹的体会,对老师们学写文章,极有启发:“江馆清秋,晨起看竹……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

写文章,投稿,不能怕失败。屡战屡败,也不气馁,接着再干,相信总有一天会成功。这用得上毛主席1949年为新华社写的评论《丢掉幻想 准备斗争》一段话:“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就是人民的逻辑,他们也是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几十年来,我潜心教学教研,将所思所想、所感所悟,整理成文字。刚开始,文章寄出去,多数是“石沉大海无消息”。终于,1983年4月,《语文教学》(现《读写月报》)刊发了一篇关于中考研究的短文600字左右。此后,陆续在《中学语文教学》等核心期刊发表了几篇高考作文研究的小文;上世纪90年代至于今,已在全国各级语文报刊发表文章、编制试题200余篇(次)——近5年来,每年都有十几二十篇长短文章发表在各报刊,部分文章见诸《中学语文教学》《中学语文教学参考》《语文教学通讯》《语文月刊》《当代教育论坛》等核心期刊及《湖南科技学院学报》《广东技术师范学院学报》《柳州师专学报》《船山学刊》高校学报;参编高等师范院校主干科目教材《中学语文学科教育学》,参编中学语文教辅读物和柳宗元诗文研究等书30余种出版了拙著《愚悟集》。

我写文章的大致流程:首先确定主题,理清思路,拟定写作提纲。第二步确定语言形式(语体文或文言文),写草稿。初稿写成,进入修改环节。常言道,好文章是改出来的。这一步工作最要紧,也最花费时间;于我而言,写初稿与修改文稿的时间比是1:4,有时甚至是1:5,1:6大约与年龄有关,或者是因为如今用电脑写,修改起来特别方便的缘故,我写文章,习惯于修来改去。有时怀疑,改了若干次,会不会又返回到原稿?文章基本定稿,好像满意了,还得请好友提意见;然后“冷却”几天,阅读修改……如此反复多次,才敢“出笼”。

契科夫有句名言:“写得好的本领就是删掉写得不好的地方的本领。”巴金则明确表示:“我愿意做一个‘写到死,改到死’的作家。”古往今来,凡有成就的作家,没有不重视文章修改的。唐代诗人卢延让“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贾岛“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曹雪芹《红楼梦》,合73万多字,自言曾“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美国海明威《老人与海》,约5万字手稿反复了近200遍才最后付印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68万多字前后经过12次精心修改小说《为克莱赛尔乐章而作》,全文虽只有5页,稿却有800页之多……学习这些名言典例以后更进一步认识到修改的意义:使自己的作品经得起时空检验,使自己获得的认识或审美愉悦传递并感染读者,就必须文章反复修改,反复推敲,字斟句酌包括音韵平仄的调适

定稿之后,就要确定标题的措辞。标题是文章的眼睛,非常重要;须力求言简意赅,形象醒目,语词精当,平仄谐和。列宁《农村贫民》,仅第一章标题就改了4次。我拟标题,常常修改更换无数次。有时睡在床上,想着想着,会忽然起来,打开电脑……《情景莫辨 悲欣交集》《思亭描古柳 染翰画河东》《“解愠阜财”与“内圣外王”《放怀意气排空易 落指阳春定调难》《状物·抒情·明理》等标题,是这样“诞生”的

关于文章语言形式,有时用浅易文言文表述,会予读者以新鲜之感我写书序、书评、舜文化、柳文化类文章,偶尔用之。如《柳宗元研究·晋湘篇》书序《知人论世 稽古发微》,通篇使用了浅易文言文。现摘取

三晋历史悠久,上溯春秋二周,代有才俊脱颖;湖湘文化厚重,祖承虞舜炎帝,不乏人神领衔。柳公河东者,祖籍永济,流贬永州,濡晋湘文化之养,集志士家国之忧,穷经悟道,言志抒怀,煌煌大著,泽被古今。晋湘二地学者文人,读柳研柳,纵横上下,知人论世,稽古发微;其高朗之作,亦学界之财富也!

 

……余之才学德行,不及中人,受命辑录师友治柳成果,虽力有未逮,而气倍辞前。遂行以心动,矢由意发,诚惶诚恐,依纲目而遴选之,惴惴然若履薄冰矣!入编尚顾瞻犹豫,割爱则愧疚踟蹰。一而再,再而三,校阅,勘误,编排……乃成雏形;历岁余,复如是者三,终得以付梓

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我写作,就好像“在游泳中学习游泳”,始而秤砣般沉到底,常呛水,多被淹,吃过许多苦头;继而可以在水上沉浮,获得些微自由;到如今,开始学习“沉到底”的本领……拙著《愚悟集·自序》一段话,是我几十年的写作体会:

余之为文,常顾此失彼,见兔忘犬,喜骛言语之谐和规整,多失立意之深刻鼎新,切中肯綮者鲜少,隔靴搔痒者甚多。囿于德才识能之有限,切磋磨砺之不足,积重难返,似成痼疾矣!虽孜孜乎欲入陆机《文赋》“文徽徽以溢目,言泠泠而盈耳”之境,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唯可痴想而无以企及也!

……

瞎吹了一通,“我是谁”呢?“棋罢不知人换世”,我却还痴迷于往昔梦境而做井蛙啼,不知井外之天有多大!

奢谈读写修炼者,更需加强修炼。

我就是如此。